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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程:《捎话》的声音、语言和情感

2019-12-01来源:一个小仙女樊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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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日晚,作家刘亮程老师与嘉宾、河南省作协副主席乔叶一起带领松社的读者们,体验了一个由驴叫、风声、鸡鸣狗吠以及各种语言共同交织的奇幻文学世界,为读者朋友分享了他的最新长篇小说《捎话》。


此次虽是刘亮程第一次来到河南,但对于河南他却并不陌生。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里,有一半是河南人,几乎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逃荒过去的。


刘亮程的家庭也不例外,只是他们来自甘肃。受此影响,刘亮程从小听着河南话长大。直到现在,只要他听到河南话,都如听乡音。


刘亮程首先谈到了创作《捎话》的语言环境。在他长大的那个村庄里,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日常生活中充斥着全国各地方的语言,这使得刘亮程从小就对语言较为敏感;“语言是黑暗的照亮”,也是本次新书分享会的主题。


《捎话》中讲述的故事,发生在一千年前的西域,那恰好是一个语言种类极其丰富。语言环境极其复杂的时代。当我们走进新疆博物馆后会发现,几乎那个时代所有的语言都进了博物馆,如今留下的只是语言的残片。那些静静躺在丝绸、竹简、木片上的文字,大多已经被时间和黄沙所消灭,在今天已经不被大多数人所认识。包括作者本人,在他的工作环境中也夹杂着各种语言,走在办公大楼里,随时都能听到五六种不同的语言。他只能听懂汉语。


用刘亮程自己的话说,《捎话》是用语言在思考语言,用语言在呈现语言之难。这本身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也是一件很难做到完美的事情。但是这本书就这样开始并完成了。“捎话”,捎的是千年前那片大地上的遥远声音,也是现今那片土地上的新鲜声音。

历史可能从来都没有过去,它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发出它的声音。


对于刘亮程为什么总能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嘉宾乔叶讲出了自己的答案:莫言先生曾经说过一段话,天空中冷热气流交汇的地方就会产生雨露,海洋中寒暖洋流交汇的地方就会繁衍鱼类,人类社会中多种文化碰撞的地方总能孕育出优秀的作家和伟大的作品。刘亮程就生活在新疆那样一片对文学各方面的养料都极其丰富的地方。


《捎话》中所有的人名与地名都和那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的人名和地名,有着一定在发音上的关联。小母驴“谢”出自维吾尔族语中“毛驴”的发音,而主人公“库”的名字,让人乍听之下就能联想到西域;书中所有的地名都是虚构的,但即便是虚构,它们也都能从一些古音中找到踪迹。



读过《捎话》这本书的读者应该能明白,作者构筑了这样一个声音世界:这个世界的底层,是人类低哑的声音。人们在战争、在喊杀、在朝远处捎话。对人来说,这种声音是非常惨烈与宏大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在人声之上的,是鸡鸣狗吠,它们同样也在朝着远处捎话。一个村庄的鸡可以把声音传遍全世界,并在下一个黎明前传回来。驴叫声亦是如此。也可以说,驴叫声即是这个声音世界中最高亢的声音。在现实生活中,人是骑在驴背上的,但在那个声音世界里,驴叫声是凌驾于人声之上的。从地上到天上,万物的形与神占据着这个世界,直达天听,而人与人的灵魂生存其间。这便是作者构筑的生灵世界,也是他最想告诉读者们的。


刘亮程对于“驴”,是有着特殊感情的。这个世纪初,当他到达库车县时,那里有着四十万人口,以及四万头驴,在每条路上都能看到驴和驴车。当时他便被这幅景象所吸引。在《一个人的村庄》中,刘亮程便写过驴;而在《凿空》中,写的就是一个驴的末世。那些生物虽然已经消失了踪影,但它们的眼神依然始终影响着作者。我们这个广大的人世,不仅被人看见,也被驴看见。


人与自然,是中国文学传统中非常美好的一部分,却在当下成为了一种缺失。乔叶认为,这与地域是存在着联系的。她曾多次去到过新疆,也由此真正理解了“新疆”的含义:那确实是一片崭新的疆土。它的空间很大,也容易造成一种不真实感。一切都很远,也有你永远都走不到的地方。


如果说起刘亮程的文字风格,最大的特点就是简洁。这首先与自己的生活环境有关,西北人一直以来的说话风格便是简洁,多动词,少形容词与成语;另外也与自己的阅读环境有关。新疆所处位置较为偏远,书籍传播速度也不及别省,刘亮程从小阅读的书籍便多为古典文学。而这类作品的语言风格,恰恰就是简洁。上世纪末先锋文学兴起时,他并未读过那些作品,也未曾受到过他们的影响,他也因此形成了自己的语言风格。对于这种风格,刘亮程是非常喜欢的。



现场互动


Q:很多人在磨难中感受到的都是伤痛,但当您经受了那些苦难并融入到作品中时,我们获得的更多的是一种生命体验。您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苦难带给您的最直接的感受?


A:其实我小时候的生活很不幸。那时的生活确实是很苦的,但当多年后我开始写作时,我觉得自己把那段苦难忘记了。我写《一个人的村庄》时已经是而立之年,可能我已经把童年时的苦难消化掉了。写作也给了作家一个机会,如果我始终背负着早年的苦难,也不会写出如今这些文字。一个作家选择写或不写什么,这取决于他对于过往生活的理解或消解。《一个人的村庄》中便少有苦难,当然它会有一些孤独和苍凉,但更多的是主人公在村子里那种无边无际的梦想。写完这本书后,我发现自己成功地修改了自己的童年。作家真是有这样一种特权,当他行使这种特权时,也获得了重新安排时间的一种可能。


Q:读过您这本书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捎话》中,驴并不觉得自己是牲畜,人也觉得自己和驴没有太大的区别。“库”和“谢”在书中也许不仅仅只有捎话的任务,还存在着一种很奇妙的感情。我想请您解释一下这种很有趣的现象。


A:其实这样一种万物平等的写作态度,在我早期的散文《一个人的村庄》中就已经构筑起来了。其实对我写作影响最大的不是某一部文学作品,而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当我读到它时,整个头脑都被那样一个科学问题所颠覆了。从前我认为这个世界是有大小、远近和尊卑的,但“相对论”恰恰要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是没有大小的,所有都是相对的。这种理论在一个乡村青年心中所产生的震颤,影响了我的一生。后来当我开始书写这个世界时,写的便是一个相对论中的世界。它没有大小和尊卑,没有人畜之分,并且是灵光闪闪的。这是我想呈现的一个世界。


Q:刘老师您好。我与您也算是半个同乡,中学时我随援疆的父母去到了新疆。一开始我是很抵触的,但当读到了您的作品后我的心境发生了改变,所以您的作品一直对我影响很大。记得我上高中时,一出校门旁边就是一片荒地。当时我觉得,繁华与荒原之间也许就是一条路的距离。我也一直有个信念,要考回河南。现在想问问您,您也曾有过这种想逃离的想法吗?


A:你比我幸运,因为我从小在新疆长大,并不知道外面还有一种更好的生活。对于那样一个村庄,你年轻时没有发觉它的荒凉与贫穷,等到你人到中年后,也就默认了这样一种生活。在河南有许多我很尊敬的作家,当我读他们的作品时也在想,他们笔下的生活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苦难。所以当我写作时,我想把这些苦难带出来,我要消化并理解它,我要看到更多的生活中的光。当我回头去写那段生活时,那些苦难和贫穷还在,但我也看到了童年的那个我朝着未来张望的眼神。尽管这个眼神中有绝望、苦痛与不幸,但它更多蕴含的是一种希望。我是为这种希望的眼神而写作,而不是为从眼中流出的眼泪。




 文 / 王哆啦   本期责编 / 松小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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